14 Feb 2007, 1:09am
歷史 讀書
by Crane·鹤公子


截然不同的歷史

根本沒有所謂的“歷史”這種東西,都是後人描畫出來的。最後畫出來的即使是同一個東西,不同的人畫出的也會完全不同。對同一個東西能看到不同的畫面無疑是十分有益的,如果說不上有益起碼也是有趣的。設想一種情形,你被人逼著看畫展,結果發現只有一幅畫,好好的畫布塗抹成一片單調的紅色。看得不舒服了還不讓說難看,說難看就扁你。

看這幅單調的紅色的畫的人越來越多,四億、八億、十億、後來十三四億。十三億人裏總有幾個不懂欣賞的說太紅不好看。於是畫畫的人開始反省了,又從頭重畫。左邊塗塗有邊抹抹,塗得亂七八糟,色彩不勻。但是總之是有所進步:再也不是單純的紅色了。

是深紅和淺紅。

如果是張戎在描畫,那絕對會截然不同。一切問題向來都是應該有不同解釋的,事實上歷史也一直是被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場上解讀。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對正經裏重重的漏洞、相互矛盾一直心存疑惑,在這本書中一一有了解釋,而且能自圓其說。那麼哪一種說法更可信一點?於是我讀這本書時就特別震撼。雖然我對某人一直沒有好感,但是心目中仍然被烙上了許多印記。“偉大領袖”的稱號雖然我一直沒當回事,但是當有人(想到一個詞iconoclast)狠狠地撕碎那些假像,殘酷地把醜陋的一面觸目驚心地擺在面前,我還是深深地感到心裏有些東西崩潰了。我從來沒有信服那些由宣傳機器施加給我的假像,但是也從來沒有真正拒絕。而現在,是真真實實地被砸碎了。

小時候學修辭手法,課文裏有一句話講什麼叫做排比說長征是播種機,長征是XXX,長征是YYY。人們自豪地說2006年是長征勝利多少周年,電視裏不停放送著高亢嘹亮地聲音,一副雄赳赳的勝利姿態,血紅色的旗幟飄揚、飄揚。

長征怎麼是勝利。即使是勝利,也是苟延殘喘的勝利。一直羸弱的隊伍拖著疲憊的腳步在中國最貧瘠的地方狼狽逃竄,一路死傷無數。不解的是既然你們有四渡赤水的決心和飛奪瀘定橋的勇氣,又與當地人民打成一片廣受愛戴,端著雞血酒與當地民族稱兄道弟,又何必四處逃跑呢?

長征的終點是陝北,當地當時也已經有紅軍政權。領袖人物劉志丹在紅軍主力來了之後,就不知哪里去了。不只劉志丹,張國燾、王明、楊開慧、賀子珍都哪里去了?在正經裏十分突出的另一個東西是會議。莫明其妙的會議,可以想像這些會議中有多少勾心鬥角的政治鬥爭。

其中一個是延安文藝座談會,某人還有一篇標誌著政治全面干預文化思想領域的劃時代的講話。一個滿口“搞”、“抓”、“整”的黨對文藝有多少發言權?

在解放戰爭中每個人都耳熟能詳的是三大戰役。不停地有電影電視文學作品主旋律地鼓吹某軍驍勇善戰、人民愛戴。可是抗日戰爭的時候我們能聽到的卻只有某軍的地道戰、地雷戰、百團大戰?我的一個老師給我們講他去南方的時候,在某大學大樓被無數人踩踏的臺階上看到鐫刻著名字。後來知道那都是戰死的國軍將士的墓碑。既然戰鬥力驚人為何只專心打內戰不用心抗日?某黨還要把抗戰中民族的所有恥辱整個歸於所謂的KMT“不抵抗”。

十年的文革為什麼全國各族人民突然之間集體瘋狂?突然之間同時喪失人性?突然之間又同時極富創造力又慘絕人寰地互相踐踏?留在人們記憶裏,仿佛中國歷史上最最慘痛的是這十年,別的似乎都不存在了。可是上邊的問題又怎麼回答?實際上整場運動的所有鬥爭方式、思維方式、草菅人命的做法、被鬥爭的物件種種的慘烈因素都是隨著這個政權的成長而積聚起來的。延安文藝座談、“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三反五反都是預熱。

尼克森的女兒在毛死前曾訪問中國並與之會面。她在回憶錄裏寫道毛看到她的毛主席像章“他的反應簡直像個孩子,興奮得不由自主地緊緊抓住我的手。”某人要的是萬人之上,不用管別的什麼。某人締造的政權的旗幟都是“鮮血”染紅的。

UPDATE: 《白鹿原》裏頭也有陝北一代種植鴉片的故事,Mao 這本書裏講的陝北解放區種植鴉片做經濟來源的事情 is possi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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