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Apr 2005, 4:17pm
日記:
by Crane·鹤公子


无题的生活

昨天爸爸打电话说要来北京,问我需要他带些什么。真的是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爸爸说:“给你带点儿咱家院子里的香椿好了,腌好了的。”

现在我家院子里的香椿树好像已经长了十几年了,以前是在旧家的院子里,直到 2002 年搬到新家的时候,把她也挪过来了。都说人挪活,树挪死,可是这棵树却一直都在健康地生长着。每年还是有嫩嫩的香椿,只是由于长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采到了。以前踩一个小板凳就可以够到树上最鲜嫩的叶子,现在还要专门架一个梯子。采下来之后,每天早点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就是凉拌的香椿加炸豆腐。嫩嫩的香椿加上把皮都炸脆了的豆腐,在加上一点盐、一点醋还有香油,感觉如此简单的早点都很美味。

如果是在一直住了十多年的老院子里,好玩的事情就不止香椿了。那个老院子里大大小小居然有十五棵树。多的是梧桐,还有两棵香椿树、一棵榆树和一棵迎春花。这么多的树让我家的院子一到夏天就十分凉爽,虽然也招来了很多蚊子。

每一年春天,榆树上都会结满了榆钱。那时候姥姥经常会那一个长长的钩子把榆钱勾下来,择出一些来收拾干净和上一种面(应该不是白面,但是我实在记不起来是什么了),蒸一屉子饽饽(姑且这么叫吧,姥姥的说法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写出来),然后蘸上酱油、醋还有蒜泥,这就是以家人一顿饭的主食了。

每一年夏天快到的时候,每天太阳刚刚要落下的时候,就会从院子里松软的泥土里就会钻出一只只肉牛来,就是蝉的幼虫。于是每一个黄昏爸爸、妈妈还有我都会拿着手电照着那些肉牛钻过的小洞,静静地等着。有时候会收获很多,有时候折腾一晚上一个都抓不到,但是还是会很高兴的。

抓到肉牛之后要放在盐水里泡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会看到盐水里肉牛“吐出来”的泥土。再用清水冲一遍,就放在油锅里炸。妹妹还不会吃东西的时候,这些都是归我吃的。可是从妹妹四五岁开始,吃肉牛的特权就成她的了。我还清楚地记得妹妹用小碗和勺子叉子吃肉牛时高兴的表情。我委屈地问爸妈为什么啊,他们回答说: “因为你是哥哥啊!”当哥哥真亏

等到夏天到了,雨水多了之后,就有跟多好玩的东西了。家中院子里的于是不知怎么回事死了之后,就被放在西边的墙根里。有一年的夏天雨水很多,当时还在上初一的我和邻居家的小孩儿就一起在我家院子里淋着雨玩耍。已经忘记了为什么那些简陋的东西可以让我们那么乐呵,或许没有忘记,只是找不回来了而已。

孩子高兴、大人犯愁的略显漫长的雨过去之后,神奇地,不只那棵枯死的榆树上长出了许多木耳,连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冒出了许多蘑菇。木耳可以一次长出许多,多到可以给全家炒上一大盘了,而蘑菇再多也不会多过一小盘,于是又成了妹妹的特权。

许多年之后,辛勤的爸爸和妈妈终于买到了一栋新房子,榆钱、蘑菇、木耳还有在大雨里和小朋友嬉闹的场景都成了回忆里的片段。庆幸的是那棵香椿树挪了过来。

爸爸下午办完事之后抽空过来,真的带来了一大袋子上午刚刚采下来的香椿。不过是没有拌过的,因为“拌好了之后就不鲜气了”。晚上弄来一些调料自己拌了一下,味道让我感慨。而昨天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雨,也不再让我欣喜。一些事情似乎是不可避免地要发生的,而另一些仿佛又似乎必然只会变成回忆里的美好。或许枝繁叶茂也是一种凋零,而凋零也是一种繁茂?

(此文 2005 年 4 月 19 日在北京萧索的蜗居里开始, 4 月 24 日,在内农大同学的宿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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