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日记:山里的家·江南

王琦瑶想着白天去过的九溪十八涧,一派空山鸟语的意境,心想去那里做个女隐士怎么样?样样事情眼不见心不烦,多好!那样的少人迹的地方,一百年都和一天一样,没什么过去和将来,也很好。
——王安忆,《长恨歌》

从龙井村下来的山路是曲曲折折的,一个S型转弯接着一个S型转弯。说是山路但完全不像印象中的山路一般简陋,柏油路上规规矩矩地画着中线,路边像模像样地竖着路牌,各种气派的车辆在郁郁葱葱的绿树和竹林中穿进穿出。这些都把与城市颇为隔绝的农村千丝万缕地牵连在一起,城市又用柏油路的划线、路标牌、交通规则以及来往的车辆干涉、规范着农村固有的秩序。

从龙井村沿着山路走下来下一个村子叫做杨梅岭,这个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漂亮的二三层的小楼,跟拉拢游客喝茶买茶的阿姨交谈时问,这些都是有钱人家的别墅吗?阿姨自豪地讲这些都是村里人家的房子。每家每户的外观都颇整齐划一(反倒是山上的那个村子里竟然还看到了一座土坯房),家家户户门口都写着“龙井问茶”的字样。这样的字迹如果偶尔看到一两个,可能还会感觉别致,但整个村子都是如此,就很难不觉得无趣。这种事情,如果不是政府所为,可能就是村民们盲从吧。正是如此,看到“家·江南”(家江南文化生活馆,杭州杨梅岭54号)的时候才感觉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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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到店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第一反应是可以在这里吃一下午饭,然而走进店里却发现并不像一个饭馆的样子。店里摆着三四张方桌,各自周围摆着四把垫着蓝黑色底点缀着百花的椅垫的藤椅。三面墙上摆着书架,有王安忆、张爱玲,还有余秋雨、陈丹青等人的作品。看起来店主人喜欢的似乎大多是蛮海派的作者。

当时店里并没有客人,只有一个年轻质朴的姑娘在看电视。她看到有人进来,并没有拿上菜单来招呼,对话展开时并没有那么顺畅。反倒是我们试探地问,这里能吃午饭吗?主人家也试探地问,你们想吃什么,指着厨房里的蔬菜问:把这些炒了吃怎么样?最后主人家给做的是面条,中间撒了些鸡肉丁,吃起来很舒服。主人家又试探地问,十块钱怎么样?

看店的姑娘是河南人,店老板是她表哥。看店的姑娘看起来是很久没有和陌生人说话了,所以一五一十地讲了很多东西。

店老板一直在上海一个大学上班,工作两年后感觉工作没意思,于是就辞职到杭州的山里租下村民的一栋房子,开了这家店。短短运营了一个月时间,所以看起来羽翼还不是很丰满。现在的三层楼里二三楼都有大客厅,摆着看起来很慵懒的沙发和成架的各种书籍,二楼的书架上摆着一堆新版的金庸小说。进门的角落有音箱和一堆CD,屋里的墙上和楼道的墙上贴着店老板在各个地方拍下的照片。楼顶上有一个大露台,七七八八地摆着晾晒着的衣服和床单。从这块露台上可以看到远远的山,可惜四周都是邻居家的房子,视野算不上开阔。如果天气晴朗,其实可以在一个有星星的晚上若干人等围绕在露台上烧烤,想想就觉得惬意。楼下后院里凌乱地摆着些桌椅,还有一个白板画着杨梅岭和山上山下的地图,旁边写着开篇王安忆的那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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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店老板是想把这家店做成青年旅舍的样子,有上下铺的六人房,也有阁楼上的大床房,价钱也和青年旅舍相当。主客可以自己买菜、做饭,偶尔给路过的散人做一顿半顿的饭食算作兼营。看店的姑娘介绍说,店老板一直在网上推介自己的店,一个月来陆陆续续来的客人也大都是从网上了解到的。之前来过一大帮人,都是黑龙江的,看店的姑娘无比单纯,一脸惊奇地讲到“他们就把菜生着蘸酱吃”。我到店里的时候店老板刚好出去办事,所以无缘一见,这是一点小遗憾。

回北京已经三四天了,终于写完了这篇。是以为记。

21 May 2009, 5:04am
日記:
by Crane·鹤公子

4 则评论

早安杭州

一夜没睡。不是没睡,是没睡着。拉开窗帘看一眼窗外果然已经朦朦亮。空调开着嗡嗡地吹风,不知名的鸟儿啁啾着。

须臾美好,迟早要走的。

杭州日记:耶稣堂弄

我今天上午到杭州。早上的时候有点亢奋恨不得对大街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说:我爱杭州。因为从火车站出来后,一个大爷主动地给我们指地图的方向,告诉我们要走的话只要40分钟就到了。走到半路上,若干地方在修地铁,一个阿姨主动地告诉我们马路在修所以车站没有了。

在路口我看看要往那个方向走,一个彪悍的大妈用力推我,挤了过去。我对她说:大姐,你没必要推我吧!?大妈:稀里哗啦噼里啪啦叽里呱啦(听不懂)

我现在住在耶稣堂弄。上午和大学同学聊了些不轻松的话题,我还是认为我的决定是对的。中午睡了两个小时,下午步行到西湖边,溜达了半天。先是沿着石阶要爬“大佛寺”,半路上碰到下山的两个人,问了问上面好玩吗。对曰:石头塔进不去的。于是就折返身下山。

杭州神奇的是,登上石阶就是山,游进湖里就是水。只需要伸脚走几步就能霎时间从城市抽离出来。山是实实在在的山,然而转弯就是高楼大厦银行商场,不像北京的山远远地垂在城外,想要逃奔到绿色里就需要穿越大半个城市才能到山里,而山里也并不总是绿油油的。

坐在白堤上的长凳上看到湖面的鱼跃出水面;看到燕子和黑鹰的风筝栽下去眼看着就要坠到水里,却又倏地翻身飘起来;看到白人小伙子骑着自行车一趟一趟地用自行车载着中国女友轻快地在傍晚的堤上来回。

打车从白堤回耶稣堂弄的“丁哥”吃饭,花了12块。可是他又要多收一块钱的“燃油费”。因为司机似乎多绕了一个路口,所以有点不快,但还是多给了他一块。

耶稣堂弄上有一家饮品和炸鸡店。老板很有意思,买大杯雪泥会问“是不是你一个人喝,如果只是一个人喝那中杯就好了。”老板身形壮实像东北大汉,但讲话的声音还是颇有些南方的温婉味道。身上穿的T恤上写着几个不知怎么拼读的字母,还有数字:“1989”。于是随口一问:莫非有政治意味。

老板对曰:倒没有。又自然地问道,不过你说的可是陆肆?我也是上过广场的。

于是开始握手,尊称一句前辈,开始攀谈。得知老板是1967(如果没记错的话)生人,是浙大,合并之前应该是杭州大学中文系的。那一年上过广场后就没有去单位报到。中文系的毕业生往年历来是分配到颇受管制的新闻出版机关的,然而89后的一连三届就一个都没有。在他看来,迟早有一天,历史会对“不可说事件”一个公正的评判。大概需要50年,最快也要20年。这是因为,中国社会从以农耕、农村为主的社会转向城市化可能再需要20年时间。中国历史上没有广泛彻底地工业化,所以农耕文明遗留下来的“人生目的”都还存在,人们关注的最多是生存,政府对人民的“关怀”也只是“黎民不饥不寒”(我说的,原话是黄仁宇说的)。虽然我们现在生活在城市,但其实我们生活中关心的东西其实还是“生存”而已,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年轻人不甚了解也不太愿意了解一些历史上发生的重大事件。只有有朝一日我们不再只关心生存,可以更多地追求生存以外的东西,才能促成社会的进步。而预计的未来20年,进一步城市化和“现代化”后,可能再需要一段时间,社会矛盾又一次集中地爆发才能促成社会/政治结构的转变(老板预计50年)。

附注,他们家的饮品给的分量够足,骨肉相连味道也香。

再附注,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对陌生人说我爱杭州。

是以为记。

更新:2009-5-19,改了三处错别字。
更新:2009-5-20,真正奶茶(银泰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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